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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4)花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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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4)花椒

這個夜晚,她第一次瞧見逐月顯兇。

下意識攥了袖口,她反問:“你既能害我,我為何不能害你?放白玉離開,我便給你解藥。”

她目光不閃躲,加深了逐月中毒的可信度。

他目光下垂,靜默了一瞬後又逐漸冰冷:“本來他今夜該死,但是因為你,我會放他一條生路。只是......”

“只是什麽?”

“只是他別想離開琉璃崖。”

她又握上了那刀:“你已中毒,竟還想坐實他匪首身份?既如此,我不如直接叫你毒發身......”

話未完,後頸一痛,她登時沒了意識,倒在白玉身上。

逐月定了定心神,翻了下她布袋卻見袋中空空如也。

默了片刻後,他朝林中揮手,示意捕虎隊現身。

此刻他背對著越繡二人,細微的砂礫摩擦聲被他捕捉,他渾然不在意只是朝著呂小子他們而去。

“堂主,那白虎可還活著?”

呂小子一邊跑一邊朝他喊,然而下一刻他瞪大了驚恐的雙眼,頓住了步伐,大喊:“堂主小心身後!”

在他喊出來前,逐月已經聽見了身後的嘶嘶聲。

他裝作驚訝,回身便見兩人高的深色蟒蛇朝他緩緩吐信。

蟒蛇長尾卷起了越繡和白玉,微微後仰下一瞬張開巨口朝逐月咬下。

他敏捷朝旁翻滾躲過一擊,同時高喊:“你們別過來!”

但捕虎隊的青年們哪啃,提著刀便要沖上來相助。

這蟒蛇見一擊不成,又有幫手,果斷卷起兩人便跑。

逐月撿起大刀側身攔住了捕虎隊,嚴肅道:“琉璃崖救走了匪首恐卷土重來,這蟒蛇警惕又擅躲藏,你們人太多容易將她嚇退,我一人足矣。”

呂小子站出來不同意:“堂主,我們怎可讓您一人面對這些獸人!”

“莫要多言,等我信號。”

反手握刀,他尋著蟒蛇消失的方向消失於黑夜中。

兩刻後,竹林邊緣他又與那逃走蟒蛇碰了面。

那蟒蛇朝他低頭以示恭敬,他上前兩步摸了摸光滑的鱗片,而後挽了花舉刀一斬。

一個時辰後,逐月形容狼狽帶回來一截粗壯蛇尾。

火光之下,他看似疲憊神情卻堅毅:“獸人以強為尊,白虎與蟒皆敗於我手,如今,琉璃崖應對我十分忌憚。替我轉達城主,我會替城主大人徹底收服琉璃崖,還望捕虎隊的兄弟們不要來插手,壞我計劃。”

黑暗中似有火光燃燒,不知燒的是木還是竹,竟然散出清香。

越繡被這清香糊了眼,怎麽都睜不開,恍惚間又覺手腳不聽使喚,就像身體離她而去一般。

她緊擰著眉頭用力掐了手,痛感傳來這才讓她脫離夢境。

眼前是木質的頂柱,木架上掛著煙白色帷幔,朝外望去一片朦朧仿佛置身雲端,身下是軟的,努力坐起卻渾身酸軟。

撥開帷幔,這裏是個簡易的屋子,環顧一圈可見普通的梳妝臺與書案,但不普通的是周圍竟是山石,就連唯一的門也是山石。

這裏顯然是個山洞。

她下床,對著門又敲又推卻不見其松動,似乎被關在了洞中。

捏了捏酸疼的後頸,她努力回想著暈倒前的一切。

記憶中的最後一幕,她眼前是琉璃崖的逐月,但是現在洞內只有她一人,白玉不知下落。

這裏定是逐月的洞穴!

他說要將白玉關在琉璃崖,那這裏八成是琉璃崖的山洞。

早年間她來過山上,那時年幼攀不得太高,在虎群逐漸占據草靈山後,山下居民便退避三舍極少上山,正是如此才助長了白虎成匪,劫掠百姓的風氣。

而進琉璃崖完全成了匪群的據點,當真可惡。

她環顧一圈,翻找著尋找一切能用來當武器的物件。

找到幾支筆,踩在腳下將其折斷,斷筆便是她目前唯一的依靠,若是那逐月來,她定要狠狠插進他的身體替她與白玉報仇。

這般想著,石門有了動靜。

她嚇了一跳,轉眼便見原本緊閉的石門自下而上升起,逐月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。

“果真是你!你既要我相公替你做山大王,何必再回到此處,又為何將我擄來了琉璃崖?”

她不懼逐月,連聲喝問,但問完又覺他先前說辭有遺漏,思量一瞬又問:“不對,你已有季堂主之名,城中百姓幾乎無人見過你真容,上山下山對你有何阻礙?何須殺我相公?”

逐月背著手在她的問題中緩緩步入卻不答。

在這短短的幾面中,他似乎總是沈默著,外界的窺視和探究不能沾染他分毫,但越如此,越是叫人憤怒。

越繡沒等來他的回答,卻等來一個問題:“他有那麽重要?”

“這無關重要,而是你平白無故陷害我們!”

“平白無故?”

不知戳中了他什麽心思,他眼中終於有了波瀾,上前錮著越繡的胳膊凜聲:“我與他既是同類,為何他不能是匪首而偏偏是我?”

“這叫什麽話?他是他你是你,怎可同類而語?”

越繡捶打他的手臂,見他不肯松手,握緊了斷筆直直插進逐月血肉,而他甚至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。

“我們與你無冤無仇,你做下的事憑何要我相公承擔?”

血染紅衣物又沿著小臂慢慢下滑,滑到了越繡衣上。

他態度強硬:“我偏要他承擔,不僅如此,你欠我的也該還。”

“荒唐!我從未在萬事堂見過你,何來虧欠!”

逐月松開了手,他低頭瞧著斷筆,面不改色拔出,盯著越繡認真道:“這一筆,這個位置,我會插在他身上。”

“你要挾我?”她不敢置信,“我如何值得你威脅?”

“你還騙了我,你的藥粉裏沒有毒。你騙我,我就要去給他下毒。”

眼見他握著斷筆要走,她急忙攔在他跟前,怒目:“等等!你到底要如何?”

逐月盯著她的面容,視線在她的雙眼中不斷流連,最後給了她一道判決。

“把你對他花過的心思,在我身上花一遍。”

越繡震驚:“你說什麽?”

他沈下目光不悅,抿了抿唇終是拂袖。

越繡再一次攔在他跟前:“等等!你可是與我相公有仇?讓我見見他?”

“想見,就照我話做。”他神情微寒,透著不容拒絕的強硬,“這一筆落在哪,你來選。”

用力攥緊了拳,若是目光能傷人,她此刻定要對逐月萬箭齊發。

咬緊牙關,她努力壓下心中憤慨,一字一句道:“我該做什麽?”

“我餓了。”

撂下這句,他繞開了越繡走出山洞。

這個意思應是要她跟上,她便跟在逐月身後離開。

琉璃崖是一大片山崖,她記憶中的琉璃崖山洞甚淺,走進去幾步只兩眼便能收進眼底,而如今山洞內四通八達,仿若樹根般盤根錯節,若是不跟著逐月她怕是要迷路。

突然有道白影跳入視線,她後退一步,原來又是只白虎。

那白虎見到逐月,收尾趴伏恭敬低頭,而逐月只是輕輕點頭不曾言語。

她不知道山上有多少頭白虎,在外人看來他們的本體或許無二差別,但是她能一眼認出白玉的模樣。

一想到白玉她便擔心,昏迷前他傷得那樣重,若是不及時救治,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?

可是想見他還得先取悅了逐月。

用力盯著逐月的後背,她猜測,他八成是和白玉有仇,要借她報覆,刺激白玉。

她在心中默默憤恨,他的要求簡直強人所難,她已經與白玉拜堂成親,怎可將心思分給別人?

真是無恥。

然面前的人忽停了腳步,她正暗自憤恨著,一個不註意便撞了上去。

站定之後她忽然發覺,逐月手臂的鮮血也滴了一路。

這是另一處洞穴,出乎她意料的是這裏竟然有竈臺,周圍還有木架和水缸,木架上擺了許多食材,瞧著竟然有許多蔬果,極少是葷腥。

像極了廚房。

逐月轉過身,平淡道:“這裏,這些,你都可以用。”

微微擰眉,直到此刻她才感覺自己饑餓,山洞內不見天日,她根本不知距離昨夜過去了多久。

“現在是什麽時辰?”

“未時已過,不晚,可以用午膳。”

他在越繡的註視下,用大缸中取出一只白兔提到她面前,吩咐:“燒一道幹煸兔肉,不要花椒。”

她還在瞧這兔子,聽到他的話,心中霎時劃過驚雷。

幹煸兔肉,還特地提了不要花椒,這是她給白玉親手做的第一道菜。

她直勾勾盯著逐月,忍著心中波濤,顫聲問:“為何是這道?”

“我說過,你為他做過的事,都要為我做一遍。”

她不接,但心中生起惡寒。

“你如何得知我與相公的事?”

“你們收好的信,我讀了,也燒了,但是內容記下了......”

啪!

又一次揮了巴掌上去,他的臉上也又一次出現五指紅印。

她的掌心火辣辣的,他的臉上亦是火辣辣的。

被打斷了話他沒有惱怒,而是又將兔子往前伸了伸。

越繡一把接過,綁帶束起衣袖,她沈默又果斷地剝皮切肉,用震撼案板的力道宣洩著心中怒火。

逐月沒走,她餘光能瞧見他一直背著手,默默註視著她的動作。

想必是怕她耍花樣。

她強忍著不去瞧他,只專註面前這道菜,但兔肉下鍋她還是難以自持地感到一陣後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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